人的感情总是微妙。
它像轻盈的燕子飞掠柳帘,不经意拔动春的心弦,在碧水里画出点点波澜。
它像迅捷的蜻蜓闪过荷叶,不小心荡漾了荷的心房,惹得珍珠不停地滚荡。
它像唧唧秋虫穿过蒲公英,飘落下满地的羞涩。
它像耐寒的鸟儿直冲云霄,却惊落了满枝的积雪。
它像自然在一连串不经意的精致的碰撞中创造奇迹。
(一)旧书情节
朋友偏爱旧书,每每遇到旧书摊,总是流连忘返。我不解。她轻笑,这是一种情结解释不清楚的旧书情结。
她总喜欢细细地寻找每一本旧书上的蛛丝蚂迹,总幻想着先前的读者留下点什么,一行诗,一阙词,一幅画,或者,只是一声叹息,一句格言,一个符号。如同书里的情节,总想别人留下一丝灵感的残屑,共鸣的自慰或者摇曳出一份超越书本别外的心情。
于是她很仔细地找,想找一个惊讶,一丝心慰。她喜欢旧书,喜欢旧书的斑斑驳驳。于是零星碎语,点点记号就成了她心中的故事。
她说:“这或许是轮回里前世今生的一种烙印。爱书的人总会有比书里更轰轰烈烈更完美的情感和故事,只是提笔的时候,才发觉笔尖发涩,写不出一个字,或者,已经丧失了写的权利。然而并不能因此而否认他们的善感和多情,否认他们的经历呀!
他们不能如作家扬扬洒洒的渲泄,于是只能任流连的笔在书中划下点点涟漪。而我,就是一个知音呀,一个破密的专家,专门在脑子里续写省略的故事。
而且,我总觉得,我前世的姻缘一定在书里,有一个人,在书的彼端凝视着我,‘嗨,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所以,每当我遇到一本有感觉的旧书,想着他或许就曾就着一围炉火,一瓣烛光细细品味过,我的心里就溢满了疼痛地幸福。”
这些也许在有些人的眼里会觉得荒唐可笑。可是,我们的世界不正是因为这些固执的荒唐而变得更加可爱吗?
我想:相信奇迹的人上帝或许会还她一个奇迹。对着漫天星辰,我虔诚地祈祷。
(二)直觉
打开抽屉,手无意中触到了那本诗集,绿色的书皮很是古朴。我轻轻地翻开,有一张书签滑落,夹着的那页竟是汪国真的那首“多想有个朋友”。我的心一阵触动,直觉告诉我是她,把书签夹在灵犀一动的瞬间。她,细致而温婉,或许她需要一个朋友,一起温一壶月光的酒,慢慢啜饮。我有预感我们会很谈得来。
后来,我们真的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她或许永远不知道我们的第一次心灵相约是在一本诗集上,在我的直觉中。
我知道我是一个固执之人,自己一旦蒙上直觉的色彩,就如砸下的钢印,固执地不去更改。就如我看到一株花,我从未见过,可是我的记忆里就蹦出个名儿,那么,这种花就被我赐了名,从此我就私下认定它就是我印象中的花了。
我喜欢捕捉人潜意识里微妙的情愫,这种情愫带着干净的纯洁,就如一尘不染的水晶豆腐,晶莹,细致,柔嫩。
那个夏天,窗外,蔷薇花开,如火如荼。屋内,二十来个半大的孩子利用假期学习电脑,大家彼此间并不熟识,却觉得有机会聚在一起很有趣,每天总是热闹得很。而我,只是静静的,浮离在人群的边缘。
一日随意拿起一本公共的笔记本,其中的一页,很漂亮的钢笔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只有走近心灵深处,点燃共鸣之火的人才算是真正的朋友,否则,即便再熟也只是一个相识的人罢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是他,那个高大的男孩儿,最活跃的那个,总是女孩儿悄悄话里的焦点。或许,这才是那个轻狂张扬的少年真正对朋友的看法。他张扬的青春后有一颗纯洁而善感的心,他一直恪守着这一圣殿,尽管他一直在红尘中玩着追逐的游戏。
而后,我蓦然一惊,这是无意的流痕,还是,刻意的泄露!我抬起头,望向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流露出太多的危险讯息。我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轻轻地把它放回原处。请原谅,这个叩错门的小姑娘。
淡淡思绪无从寄,画个圈儿替。人无意识的只言片语,或许已经放出了一种的讯号,泄露了太多的情绪,召唤什么,流失什么,或者她们始料未及。
我喜欢这种单纯的美好,像静夜中花开放的声音,有一种无法言传的幽丽,一种沉默中的绘声绘色。尽管我是一个推门而入(或破门而入)的知音(或“偷窥者”),很抱歉,我只是受了直觉的牵引。
(三) 记忆的底片
有时候很寻常的景入了你的眼便镌刻在心底,成了那缤纷的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幕。
那年早春的清晨,我独自在浓浓的雾中行走,那种苍茫和孤独,似乎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或者,我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悲凉和忧伤在没有边际的思绪中无止尽的漫延,然后,刹那间冻结,似是冰棱从四肢五脉缓缓冻结,寒意直逼心脏,冷在眉峰,凝在眼眸。-蓦然,一串铃声由远而近,欢快的,清脆的,悠扬的,奔放的,那是一汪春水划破了冬的坚冰,先是汩汩地涌动然后以奔放的姿态绽开,裹着冰块,夹着枯枝败叶,以喷薄之势一泻而下,漫过枯萎的河床,拂过酣睡的石头,唱着歌儿跳着华尔滋,蜿蜒而下,她所走过的地方,草儿青青,柳儿依依,桃花朵朵,新绿盈盈,一片勃勃生机。长长的一口气从中胸中吐出,清新的空气在我的体内流转,眉间的冰棱融化成一朵春花在我唇畔绽放,我抬头想看看乐声的主人,视线却黏在地上,修长的右手优雅地轻提裙摆,露出了一小截衬裙,紫色的蕾丝花边下一串精致的铃铛松松地挂在她白皙的脚踝上,银色的铃铛像一粒粒含苞欲放的茉莉,清雅纯净,在足踝与身体的韵律中,轻轻唱和。待我抬起头,雾中隐隐一个婷娉的背影款款而去,和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悦耳的铃声,远了,远了……
很多年后的早晨,我的桌上摊开的诗集 “白日倦风的行程 / 透露着她神秘的踪迹 我谱写的乐章 / 融和着萨亚纳特的名曲 / 乐音中她足镯的叮当十分清晰”文字蒸腾而上,隐隐只是一个早春的清晨,紫烟袅袅,足镯叮叮。
黄昏,落日,彩霞满天,漫步江边,柔软的沙子在脚下呢喃,白色的江鸟在优雅的滑翔,如秋叶般飘落,又如秋千般高高荡起。沙滩披着金黄的外衣,在银色浪花的洗涤下变得更加柔软细腻,上面搁浅着一只深褐色的木船,船边,一位父亲左手握线,右手执梭,阳光被切割成一个又一个的网眼,又仿佛是穿梭间兜了一网阳光,父亲的头发被江风吹得零乱,他偶尔抬起头,望他的小女儿,目光里的柔和与温暖连阳光都要相形逊色,那是一种五彩斑阑的颜色,璀璨夺目,幸福的花浅浅摇曳在柔柔的眼波里,幽幽绽放在微微上扬的唇角。而他的小女儿,娇小的身躯裹在一件大大的男式T恤里,蓝白相间的T恤就像她背后的蓝天白云那么悠闲自在,宽宽的短袖下露出一小段蜜色的胳膊,细细的胳膊,娇小的身段,衣服松松的罩着,在风中荡呀荡,似是穿着袍子的小精灵,她赤着双足,小脚丫的大拇指上系着风筝的线,一只蝴蝶在天上飞,她抬头望天上的风筝,时而望向他的父亲,父女在甜甜的相视中弯起了新月一样的眼。也许,有一种温柔如此简单,有一种幸福如此恬静,而此时的夕阳如一只金黄的杯子,江水在杯子间荡漾,那是一杯爱的酒,芬芳四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