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一直和乡下的爷爷奶奶生活,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与父亲见上一面,父亲出现在我眼前时总是一身笔挺的铁路制服,是那种天蓝色、衣裤都带边的那种老铁路服,特别有精神头。每当小伙伴们向我打听火车时,我都会无比自豪地说:我爸就是坐火车回来的,特别快。接着我就会在小伙伴们羡慕地眼光里学着从爸嘴里得知的“轰、轰、咣咣咣……”的火车叫声,其实屁大的我连火车长啥样都不知道,更别说坐过火车啦。
稍大些时,父亲把我接到身边,我才第一次看见了梦寐以求的火车,那黑呼呼的大家伙,喘着粗气简直有着气吞山河的架势。我的家在安福车站的铁路生活区内,而父亲作为一名信号工时常要下到小站去巡查信号,这也为我乘坐火车提供了很多便捷。记得第一次坐火车,是和父亲一起去一个叫栗木的小站,大概半小时的车程。那天我一上车就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忙叫父亲推开窗户,傻傻地把头伸出窗外使劲地朝火车头的方向张望,当机头发出“轰轰轰”吼叫声时,几股浓浓地白烟便喷向了站台上,而我的眼睛也随即泪流满面,为啥?被那蒸气机头里喷出的煤渣滓刺痛了眼球。但我仍不听父亲的劝,一路上没有把窗户关上,吹着那随火车开动而灌进来的风,等到了栗木站,我却成了一个黑人,脸上、脖子上、衣服里面到处都沾满了煤渣,而父亲看着我那“煤”样,爽朗地笑了。
那时蒸气机车拉动的火车速度顶多每小时50公里。
第一次看见和坐上内燃机车拉的火车,是在1996年的春天。那次,父亲去南昌喝同事的喜酒,便把我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半大小子带上了。那天大概凌晨3点半,我们从安福站坐守车赶到分宜车站转乘去南昌的火车。经过三个小时的晃荡,终于在早上7点多赶到了分宜站。见到分宜站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还有比安福更大、火车更多的站。当时特别让我兴奋的是,见到了许许多多的没有见过的机头和列车厢体,而在我们安福站最“豪华”的车体就是那辆墨绿色的里面装有电风扇的唯一一列客车了。见时间还早,父亲便带我到分宜站信号楼休息会,可我一点倦意都没有,于是便一个人呆坐在站台上,看那一列列飞驰而过的火车,想着自己的心事:什么时候自己能天天坐着这些火车上班那该多好啊。
那次,我见到了不喷煤烟的机车,还有坐上了没装电风扇而有空调的火车,速度每小时能达到100多公里,那简直是太舒服、太快了。
在我所有思维里,速度总与火车相挂钩。参加工作后,我被分在京九麻城站,那时第一次对火车速度产生了怀疑,总觉得周末回家时间不够用,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车上,要是再快点、再快点那该多好了。其实,那时火车速度已达到了每小时120公里。
2005年我从麻城调到向塘,上下班有单位的大巴接送,乘坐火车的机会少了很多,但是我所从事的工作却让我参与了铁路的第五次、第六次大提速,望着那一辆辆在铁道线上飞奔的火车,我的内心同样充满着自豪和骄傲。
年初,我送一个远房表叔乘Z66次南昌至北京西的列车去北京看望孙子,当他到达北京西站后给我打来电话时第一句话就是:“现在铁路太快了,前几年我到北京都要20几个小时,现在一觉醒来就到了……”。
今年五月,由于工作需要我被调往鹰潭,又开始了乘火车通勤的日子,与以往不同的是,我如今坐上了国内最快的列车———动车通勤了,尽管鹰潭至南昌的距离远大于向塘至南昌的距离,但是从向塘乘公交到南昌的时间与鹰潭至南昌的时间差不离。如今,当有人向妻子问起我啥时回时,妻子都会骄傲地回答:“我家那口子下班时间就会回,他坐的是动车。”透过她的语气,不难听出动车组的快来。
前几天,从《南昌铁道报》上得知,京九线电气化工程已动工,我想,不久的将来我那位远房表叔再次去北京看望孙子时,那还不得在电话里说:“哇,太快了,简直是神速,打个盹的功夫就到北京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