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公的划子

http://www.henanedu.com/       发布时间：：2008-9-16 14:28:26       来源：不详

    莱安河东乡镇上有位68岁的老艄公，姓罗，乡里人都叫他“罗划子”。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儿女们不要他划划子了，他坚持说，不划他的划子，一身发涨，过不得日子。没办法，儿女们就在他的木划上安了电马达，这样一来，划起来就轻松多了。
    乡里有个叫方大力的，外号“方膏药”，不管什么好东西被他看中，他立马粘上，想尽办法搞到手。方大力老早就相中了罗划子的划子，结实而又泛出桐油的亮光，这两年，他承包了一个大湖养鱼，想把罗划子的划子买了回去，给鱼放食用。可是不管方大力怎么求罗划子，罗划子就两个字——不卖。
    这天，河边突然来了很多人，拿着仪器测来测去，还用钻头钻到河底下，挖出了一桶又一桶的泥巴。原来，莱安河上要修桥了。这下，方大力高兴得一蹦三尺，他找到罗划子，满脸堆笑地说：“莱安河上马上就有桥了，把你的划子卖给我吧。” 
    罗划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一定哦，这喊修桥都喊了好多年了。”
    方大力撇着嘴：“得，那等桥开工了我再来啊。”
    很快，修桥的队伍进场了。可是，罗划子还是继续划他的划子。 
    方大力决定拿出他“方膏药”的看家本领——粘。这天天没亮，他就守在河边。不大一会儿，罗划子来了，方大力大声招呼：“罗爹，今天搭你的划子。”罗划子一挥手，示意他上船：“快点上来吧，我要走了，河那边有客。”
    方大力跳上划子，马达随即就“突突”开动了。划子很快就到了西乡码头，放眼一望，码头上只有一个客人，是镇上贩菜的杏花嫂。方大力跳下船，帮杏花嫂把菜挑到了船上。杏花嫂说：“谢谢啊，方家兄弟，这么早去哪里啊？” 
    方大力呵呵一笑，说：“闲着没事，特意来坐罗爹的划子的。” 
    罗划子一听，皱着眉头对方大力说：“专门来坐划子？你就别打这划子的主意了，我不会卖的！”
    方大力不气不恼：“罗爹，这桥已经开工，你还不卖划子？留着带到泥巴眼里去啊？”罗划子瞪了他一眼：“我把划子卖了，每天你来接杏花过河啊？”
    哦，方大力终于明白了，这老家伙不卖划子，原来是另有原因。这杏花嫂男人死了十多年了，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她每天要到东乡镇上来卖菜，必须天不亮就过河。看来，这老家伙打杏花嫂的主意，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方大力坐在船舷上，眼睛望着杏花嫂，藕节一样的手臂，包子一样的奶子，虽说四十多岁了，可还是个丝毫没走样的美人胚子。再看看罗划子，年纪大不说，松树枝的腿杆子，看不见肉的身架子，还驼着背，真是癞蛤蟆盯上天鹅肉了。他心里狠狠发誓：我还非把你这划子搞到手不可，搅黄你的美梦！ 
    船快靠岸了，却听见杏花嫂说：“罗爹，明天我就不坐你的划子了。”方大力一惊，罗划子显然也惊到了，他马上问：“咋啦？”杏花嫂抿嘴一笑：“有人替我找了一份工，给修桥的工人煮饭，比卖菜强多了。” 
    方大力心里一喜。罗划子点燃了一支烟，说：“那就好，那就好。”
    杏花嫂真的没有坐划子了。整整一上午，没有一个客人。罗划子这才意识到，自从动工修桥那天起，汽车渡口已经允许渡行人了，除了杏花嫂一直坐划子，其实早就没有一个客人了。
    回家后，罗划子请人把划子从河里拖上岸，拖到自家院子里。方大力也一起帮忙，他问罗划子：“不划了？划子卖给我吧。”一旁的大儿子罗刚也说：“划子不划了，卖掉吧，放在家里会放烂的。” 
    罗划子想了想，说：“过两天吧，过两天回你的信。”等方大力走了，罗划子也不吃饭，又把划子拖到河里，朝西乡划去。他找到杏花嫂，问：“杏花，桥修好后，你还卖菜吗？” 
    杏花嫂说：“当然卖菜。桥修好了，没得饭煮了，不卖菜能干啥呢？”
    两天后，方大力带了钱，过来听罗划子的信，罗划子说：“我还是不能卖划子。” 
    方大力来了气，大声说：“人家都不坐你的划子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卖？”罗划子只是摇头，什么话也不说。方大力狠狠地一跺脚：“你等着瞧！” 
    方大力找到罗刚，绘声绘色地把罗划子和杏花嫂的事全说了，罗刚沉着脸说：“胡说！杏花嫂比我还要小好多岁呢。”
    “现在都流行老牛吃嫩草！” 
    罗刚气得脸色铁青：“再说我撕烂你的嘴！老爷子是舍不得他的划子，他说过等桥通车后，他要用划子做口棺材。”
    第二天，罗刚就捎信给外地的妹妹，让她接父亲过去住一段时间。罗划子走后，罗刚就请人到家里打棺材。棺材打好后，他把父亲的划子拖出来，锯成薄薄的木板，钉在棺材外面，包了整整一层。划子上的马达，罗刚问方大力要不要？ 
    方大力望着已变成了棺材的划子，心疼地叹气：“可惜啊！没有了这划子，马达有什么用啊？”他是担心买了那马达，罗划子回来会找他拼命。 
    罗划子回家后，看到划子已经变成了棺材，并没有找人拼命，只是围着棺材绕了几圈子，说：“我说等桥通车后再打棺材，这个臭小子！” 
    两年后，桥终于通车了，杏花嫂每天天不亮，就挑着菜担子，从西乡桥头哟呵哟呵走过来。罗划子说年纪大了，早上睡不着觉，起来活动活动。他每天站在东乡桥头，等杏花嫂路过，喊一声“罗爹，早啊”，然后才边运动着手脚，边往家里走。
    罗划子心里想的啥，别人不知道，可方大力和罗刚知道。没有证据，罗刚也不好怎么说父亲，只有方大力，无时无刻不盯着罗划子，他坚决不能容忍，癞蛤蟆把天鹅肉吃到嘴里。
    这天，罗划子还是照例站到了桥东，可雾太大了，他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看看手表，五点四十分。杏花嫂都是六点整到桥东的，从桥上走过来，要花大约二十分钟，这时该上桥了。 
    突然，“轰隆隆”一阵闷响，漫天的灰尘。 
    “发生什么事了？”罗划子揉揉眼睛，往桥上走去。没走几步，他发现不对劲了，原本平坦的桥面裂了口，倾斜了，再往前仔细一瞧，天啦，桥被一艘大船撞了。 
    罗划子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杏花在桥上！他一边大声喊“桥垮了！桥垮了……”一边往对岸跑，想去救杏花。可还没跑出几步，就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罗划子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罗刚和方大力陪在床边。罗划子眼睛一睁，“呼”地坐起来，说：“快，桥垮了！大力，把你的划子借给我，去救杏花！”
    罗刚不高兴地说：“爸，杏花是您什么人啊？犯得着这样吗？” 
    罗划子疯狂地拔掉手里的吊针，跳下床，边朝门口冲去，边大声吼道：“她是你亲妹妹！” 
    方大力一惊，罗刚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大喊：“爸，杏花没有事，雾大，她没上桥。”
    罗划子站住了脚步，虚弱地问：“真的？” 
    罗刚点点头，把父亲扶到床上，小心地问：“您刚才说，杏花是我的亲妹妹？” 
    罗划子闭着眼睛，轻轻点着头。原来，罗划子的妻子生下最小的女儿后，就得病死了。上面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他一个人实在带不活，就划着划子，忍痛把小女儿送到了西乡一户人家。这最小的女儿就是杏花。
    罗刚听完，不解地问父亲：“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呢？弄得别人误会。”
    “既然送给了人家，就是人家的女儿。她就没了我这个父亲了。她的父亲只有一个，那就是西乡的养父。你们要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让杏花和其他任何人知道！”
    方大力使劲地点着头，紧紧地把罗爹的手握在手心里。
    罗刚含着眼泪点着头，说：“爸，明天我就去买一条新划子，在桥没有修好之前，由我们兄弟轮着划吧。” 

作者：：佚名
责任编辑：张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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