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上午，临猗县城东部，一条偏僻街巷传出悠扬的号声。循声过去，小巷深处一户普通人家的院落，一位少年肩挎长号，正聚精会神地演奏。他演奏的是著名的交响诗《嘎达梅林》，不用凝神细听，就可以感觉到乐曲中所蕴含的悲壮和雄伟。
    演奏者叫孙铭，今年19岁，半个多月前，在首都北京举行的“未来之星”全国特长生文化艺术周暨第五届中国优秀特长生推选活动中，孙铭荣获西洋长号专业最高奖项 “特金奖”。
    孙铭曾是一个智障儿，即使现在，他的智力水平也和同龄人有着明显差距。他的成才，和一位教师长达3年的无私教诲紧密相关。
    一场意外，导致智力发育迟缓
    1991年12月份的一天，孙铭的妈妈景红霞正在自家开的理发店里忙碌着。两岁多的小孙铭趁妈妈不注意，一个人到了店外。走到马路中间时，小孙铭被一辆飞驰而来的摩托车撞了，撞出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听到路人惊叫，景红霞急忙跑出店外：心爱的儿子满脸是血，躺在冰冷的马路上，撞他的摩托车已不知去向。
    孙铭的伤很快“好了”。可景红霞发现，原本活泼可爱的儿子变得不大说话了，不和小朋友一起玩了，而且大人说什么也不大能听懂了，景红霞的心揪了起来。
    1992年4月，景红霞带着孙铭来到西安市儿童医院为他做检查。诊断结果出来：轻度脑震荡引发智力发育迟缓。
    大夫说，孩子逐渐长大后，症状会越来越不明显，孩子的智力水平也会逐渐和别人缩小差距。虽然这样，诊断报告还是让景红霞悔恨不已，觉得没有照顾好儿子。医生嘱咐，要少给孩子刺激，从那以后，孙铭就再也没有挨过父母的批评，凡事都由着他的性子来，似乎只有这样，父母才能减轻对孙铭的负疚感。
    孙铭4岁时上幼儿园，8岁时上小学。上学期间，小孙铭从不惹事，但也从来没有认真地听过课。老师讲的所有知识，对他来说都难以理解，他无法像正常儿童一样接受知识。小学三年级，孙铭辍学。
    哪里有乐队，孙铭一准在哪儿
    10岁的孙铭辍学之后无所事事，每天东游西逛，景红霞也听之任之。东游西逛的孙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好几次，晚上11点理发店打烊了，孙铭还没有回来。每次，景红霞都是从婚丧嫁娶的人家找到儿子。原来，凡办红白事的人家，家里都要请鼓乐班演奏，鼓乐声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孙铭。后来，孙铭和临猗各家乐器班都熟了起来，乐队的人休息时，孙铭就拿起乐器比划比划。再后来，孙铭成了乐器班不请自到的小打杂，得空时，好心的师傅们也指点一下孙铭，长年累月下来，孙铭能拿着长号吹几首曲子了。“你家孩子那么喜欢吹号，你该给孩子找个老师正经教教，每天在外边逛可不行。”一位邻居给忙着做生意的孙铭父母建议。
    一方面看到孙铭如此痴迷，另外，父母也想给孙铭安顿个地方——最起码有人管着跑不丢。景红霞先找了一位会吹长号的退休音乐教师带孙铭，后来又送他到当地一所民办艺校学习。但是，孙铭的学习进程非常缓慢。
    无私师爱，托起他的音乐梦想
    2005年的一天，孙铭突然提出，要父母给他找个好老师。景红霞想把孩子送到正规学校，可孙铭几乎大字不识一个，她不知学校会不会收一个只有一点长号爱好的学生？抱着一线希望，景红霞托人找到了运城市文化艺术学校的樊天宇老师。
    今年42岁的樊天宇是该校的专业管乐教师，还是运城市管乐协会会长。
    景红霞清晰记得带孙铭第一次去见樊老师的情形：“樊老师说了一个曲子名让孙铭吹，孙铭吹了，樊老师一听，指出了五个毛病，告诉他如何纠正，然后让他再吹一遍。第二遍吹完了，五个问题纠正了三个。樊老师说，这孩子吹长号有那么点儿意思，文化课成绩怎样？我说，文化不行，只上到二三年级，当时孙老师以为是初二、三年级水平，就说，这个孩子我收下了，后来才知道是小学都没混完……”
    记者采访时，运城市艺校校长孙迎东坦称，知道孙铭的真实情况后，他反对要这个学生，认为会影响学校声誉，影响其他学生学习。但是樊天宇坚持要孙铭，并且说自己不怕麻烦，孙校长最后同意让樊老师试一试。“孩子眼巴巴地等着，渴盼来上学，而且在专业上确实有点纯朴的天赋，作为一名教师，我不忍心也不能拒绝。”8月8日，接受记者采访时，樊老师说起他接收孙铭的理由。就这样，2005年9月，孙铭被“特招”进入运城市艺术学校群众文化专业管乐班，班主任就是樊天宇。
    开学之后，樊老师才真正领教了孙铭的麻烦：“在课堂上，他基本不听课，因为根本听不懂，专业课、文化课都听不懂。而且，和他交流也非常困难，一个小事情，至少要细细地交代三次，他才能听明白、记得住。”
    按理说，这时候，樊老师可以打发孙铭离开了，理由很充分，试过了，不行嘛。但是，樊老师不妥协，琢磨了好几天，他想出了办法，领着孙铭去到了学校门房。
    给运城艺校看门房的闫广连师傅是退休教师，人好，有耐心。樊老师和闫老师商量，给孙铭在门房单独补文化课，并且声明，把孙铭就当成是一个幼儿，要从a、o、e、1、2、3教起。另外，闫老师把持着学校的进出口，孙铭可以不跟着同学们一起上课，但闫老师得操心不能让他跑学校外面走丢。
    给孙铭补习专业课，樊老师自己承担下来。当时，樊老师39岁，孩子在上小学，爱人工作忙，一贯是他接送孩子上下学，做午饭和晚饭。但是，有了孙铭这样一个学生，原本非常模范的樊老师开始经常被妻子和孩子埋怨。因为课余的时间，樊老师几乎全部用来管孙铭了，而且完全是无偿的。

    孙铭刻苦练号让樊老师非常欣赏，但是也给樊老师招来了麻烦，学校周围的居民总是在休息时间被号声打扰，多次找到学校交涉，还有人以噪音污染为理由举报到环保局，每次都是樊老师赔笑脸、作解释了事。最后，师徒二人迫于无奈，把练号的场所固定到地下室。
    在樊老师的努力之下，孙铭的智力水平也显著提高。孙铭是个实在的孩子，平时在和同学相处时从不会撒谎。可是有一天，孙铭偷偷从学校里溜出去了，回来后樊老师问他去哪里了，他含糊其词，一会儿是这儿，一会儿是那儿。后来樊老师才知道他原来是去上网了。樊老师没有批评孙铭，心底里反倒非常高兴。原先大字不识的孙铭现在竟然会上网了，而且还会为自己编个小谎言了，这说明孙铭的智商确实在进步啊。“我本来对我娃是不抱任何希望了，灰心了，根本没想到娃会有这么一天，多亏了樊老师啊。”提起樊老师，景红霞眼里噙满了感动的泪水。
    艰辛付出，终于换得硕果
    到2008年快毕业的时候，孙铭的长号演奏已经非常优秀。在樊老师十几年的教师生涯中，曾经培养出14个长号专业弟子，孙铭是毕业离校前功底最深厚、水准最高的一个，他是惟一能把长号演奏著名专家赵瑞林教授的十几首长号曲子完整演奏完的学生。也就是说，智力正常的学生都做不到的事情孙铭做到了。
    在樊老师的推荐下，孙铭在校期间经常参加各种演出活动，有庆“六一”的，有慰问演出，还有“抗震救灾”义演等等。有一些演出团队在和孙铭合作一次之后，会主动找来请他合作第二次、第三次，孙铭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孙铭自豪地告诉记者，他到毕业前，挣的演出费已经有3000多元了。
    今年5月，中国优秀特长生推选活动的运城赛区负责人听说孙铭后，专程到运城艺校邀请他参加这项活动。孙铭经过运城市赛区选拔后，7月去北京参加了“未来之星”全国特长生文化艺术周暨第五届中国优秀特长生推选活动，一举荣获西洋长号专业“特金奖”。
    孙铭在6月份毕业离校，回到了临猗，以前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鼓乐班听说他回来了，经常会拉孙铭去参加演奏。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孙铭已经没有问题了。但他担心，水平参差不齐的鼓乐班会对他的长号音色造成影响，会拉低他的演奏水平。孙铭希望自己可以去一些档次高一些的地方演奏，比如西餐厅；还希望自己能有机会进入一些好的艺术演出团体，做一些正式演出。
    而樊天宇老师对弟子就业和专业发展有着更好的规划。他计划今年9月份在运城为孙铭办一场个人长号独奏音乐会。长号独奏对长号手要求很高。首先要求体力，两个小时左右的音乐会由长号手一人完成，对体力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其次是吹号的水平，号手要能熟练地吹奏一些难度较高的长曲子。这两个要求孙铭都可以做到。据樊老师介绍，现在的孙铭可以一口气地吹完12首曲子，而一般人吹完一首十多分钟的曲子都会觉得累。“给孙铭打出一些名气，我希望有人能够举荐他加入中国残疾人艺术团。”樊老师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本报记者 胡增春